我在雪白的世界裏，
5 P0 ^; o8 I* r$ u, j, u    做著
. z4 ^* }6 \0 w3 ~: {" q7 Y    有關救贖的夢， / e0 x. C0 @4 ?& I- d
    未來 ( K2 J% P* x* o
    猶如白玫瑰一般夢幻而芬芳。
& r9 `) a2 m# ]' [8 M    ………
  A& d5 J7 l6 ]( B" G# U.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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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& ^! b0 K9 |5 F" I    遇到安格的時候，我剛剛成為這所醫院的住院醫生。我遇上的第一個病人，就是安格。 $ I* ]1 M; A8 z" L
    那年，他十六歲。
+ r; ?. B6 i2 S    剛剛畢業的我熱情而開朗，有著別的醫生十分羡慕的朝氣與活力。他們的目光會從每一個角落裏投放過來，帶著一種近似乎於憂傷的迷戀。 ( ~: ?$ Y! C  P1 W! A. |- p
    我在雪白的世界裏做著有關救贖的夢，未來猶如白玫瑰一般夢幻而芬芳。
2 y" c$ Y% _% m3 s/ W* L    某日，我一邊翻看病歷，一邊等待馬上就要開始的主任查房，這時，我注意到一個新入院的病人——他的名字叫“安格”。 + f" T! L9 P& t/ I# Q; N
    安格？多麼奇怪的名字啊，我一下子就記住了。
5 x! `0 n$ \7 a    他……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？
! j% j& E2 b2 G' R- o$ X; l3 r    懷著這樣的好奇，我很快就看見他了。
5 w+ u* ?2 ^6 k+ h( b# e# E    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形容一個人長得好看，但我想如果長得像安格那樣，大概就是極致了。
4 ^, Z# L3 f  v3 @( `" q' R' g7 X    我曾經強烈的懷疑過安格的存在性，因為哲學家說，一個人如果對一個事物的真實性產生疑問，就會用虛幻的符號去代替它。那時我腦海裏的安格是一個虛幻的符號，一個虛幻而完美的符號，一個喲著《指環王》中精靈般娟秀面貌的符號……於是，腦子裏開過一條隆隆的列車，我什麼也沒有聽見。 % Z% m* \8 l+ ?, J* I5 L* i

& ~$ c! W: Q" p! S$ M6 M[ 本帖最后由 蓝烟星辰 于 2008-1-1 14:31 编辑 ]

    主治醫生的病情描述已經結束，我還在發怔。
8 F" |' o5 g! T# }% l" [    而床上的安格是動的，他似笑非笑的看著主任，調侃地說：“主任，我又來啦。” ! A7 `+ L1 C; b( e: y9 G
   “安格，說真的，我都不想再看見你了。”主任故意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。
/ f- |/ ]& F( E! x/ a   “我也是耶。可是我拜託你給我一個痛快你又不幹，你好小氣。”安格輕輕嘟起嘴巴，在清晨的陽光裏宛如欲開的花苞。 6 W: S: @3 ?# }# L( G+ q  f
   “你別給我找麻煩就好了，害我只敢把你排在空病房裏。”主任輕輕的歎息著，“好好呆著，這次手術一定會成功。”
" d( }  L6 g( Z" a) e1 ~   “切～每次你都這麼說。”安格突然笑了，笑得整張臉如同美玉一般白璧無瑕。
# k9 Q; `# f9 _2 M1 V   “好了好了。好好治療，過兩天安排你手術。”主任也不禁微微笑著。
! o* i7 a6 W% O   “這次誰管我的治療啊，我不要上次的孫醫生，他好討厭，老是發瘋一般的凶人家，搞得人家好害怕。”安格一副要哭的樣子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，指向寇裏著名的好好醫生——孫謹祥。
4 f7 F- L1 p2 Y! S; p   孫醫生的臉立刻通紅一片，他似乎要說什麼，但很快低下頭，什麼也沒有說。 ) N5 E/ V9 d8 C9 K3 U
   連孫醫生也會發火？我不禁懷疑起安格說話的真實的程度，或者，孫醫生可能具有的兩面性。 ' f- ]( x. v) ~4 w; E2 [' ?: m: ~
  “好好，不要孫醫生，這次我親自管你好不好？”主任難得的好脾氣，依然笑眯眯的說。
1 L& ~( e* B+ @8 w( K' f  “好是好——可是主任好忙，都不能一直照顧安格……”睫毛轉了回來，撲閃著，一副泫然的樣子。 7 n/ D& I2 N/ y+ j4 x( n2 K1 g2 n
  “呵呵，那我給你找一個好脾氣的大哥哥好嗎？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找他？” 4 S" y0 l6 J2 T+ C3 ?
  安格天使一般的臉上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，他眼睛緩緩的飄過主任身後的眾人，那副神情真是又天真又可愛。 ) |& _( U$ L+ X9 R9 j
  主任的眼睛在人群裏來回的搜索著，搜索到我的時候就精確的定格了。 " Z: f' x7 N( W# x, D% {. _# j. e9 h$ E
  “龍天，就你好了，今後由你跟著我，負責安格的治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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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本帖最后由 蓝烟星辰 于 2008-1-1 14:37 编辑 ]

2
8 N0 `+ p1 u( Z3 ?   主任查房結束後，大家都不禁松了松筋骨。血液科主任是全院出了名的嚴厲，很多輪轉了住院醫生都在這個寇裏栽過跟頭。所以只要有主任在，大家都是小心又小心的樣子。可不，今天一場大查房下來，不異過高強度的體力活動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倦怠。
1 I0 O' f3 ~; P; e  ?2 b   主任一走，孫謹祥醫生也埋著頭快步離開，猶自我天不怕地不怕，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撞他的槍口。
1 R* {" R8 D  J: [; X% E   儘管我有很多問題想問。 ' Z/ I' }7 s  R
   其他幾個醫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，好意說：“跟著主任學吧，好機會，要抓住。” ( k' ^' ^( k' N; ]% w* i8 I
  “我會的。我會小心主任的。”我誠懇的點點頭。 8 a5 C. e' a( ?5 _2 y, O: v
  “給你一個忠告。除了小心主任，更要小心安格。” . _: h% C- p% s+ p% z  k
我不解。那個孩子嬌貴的神態還在眼前，怎麼看都像是天使落入人間。 : u$ G3 P! M5 D7 F) t4 `0 v7 G
  “孫醫生都栽過。你想想難度吧。”
3 B- U- q7 z1 ^. e& o# A  醫生說話講究深奧，一直點到為止。
* R4 }  M6 A8 m5 i; Q+ g' T  所以依然如墜雲端。 7 K* \6 W0 I) u
  為什麼大家都那麼畏忌他呢？十六歲的孩子，就算犯錯——又能過分到哪里去？
* Z; R, u) g4 U, _- P  我不斷的安慰自己。
+ r5 _0 j$ r6 A; z( Q4 a  再怎麼，那麼漂亮的少年，主任又明擺著偏愛，應該是個不錯的孩子。 8 y- `3 J' A! i
  所以第二次見安格的時候，可以說我一點準備都沒有。 8 q& ~: @0 y: N( k9 m5 ~0 N
  “安格，今天覺得怎麼樣？”我捧著病歷走進病房，笑眯眯的問他。
; G$ c$ x/ T- ^0 a0 q; ?- ~  笑容這個東西，好比籃球，一個人拋出去，要有另一個接住才有意義。而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是，我的笑容拋出去了，籃球吧唧一聲落了地，連聲響都沒有。 ! O" \- A; {9 A; Q0 I( L8 ?+ [
  安格扭頭看著窗外，仿佛完全沒有聽見我說話。
  E" W$ W6 F! x  K! j1 {: V! B( B  也許在想什麼事情吧，我這樣想。記憶裏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再次突兀了出來，強烈的吸引著我。於是我情不自禁的走到床的另一側去，觀察他的眼睛。
6 f  P* u2 \2 S. x  同樣是深不見底。
& m0 a( c2 X8 L# K& @: b# g  完美之極。 : F% C$ m/ F. ~0 b
  卻沒有一點生命的感覺。
/ A1 w, P/ ^5 u  一灘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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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嚇了一跳，連忙搖晃他：“安格，安格，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？”
2 u! Y4 U6 X& M( ~6 x    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，他漆黑的眉毛皺了起來。
% S0 f+ X. K& {# r   “幹什麼？” " {0 H! B& b; [
   “你……你剛才……”我很想用一個科學的詞語來形容他剛才的靈魂出殼，但發現這種努力根本就是枉然。科學不支持靈魂出殼。安格好好的坐著，呼吸心跳都很正常。 + w+ s" z( Y  t! Y9 s% N/ G
   “告訴你，如果不是做檢查，請你今後不要隨便碰我。” / m+ o# l) v; Q$ T5 k" g" u
    安格從下往上看著我，但給我的感覺卻是居高臨下的俯視。 1 f5 }/ c: |# h, R
   “安格，我想你忘記了，昨天主任剛剛任命我負責你的日常治療，我們應該做朋友的……”
7 F, P5 |* G2 y# g0 j! L+ d- u2 R   “別的醫生沒有告訴你嗎？” & t' E% G: Z9 G& Y
   突然被打斷的感覺讓我有點走神，我呆呆的看著他，隨機的發出一個疑問詞。 $ z5 u; Y; g% O3 Z6 D& H, G7 F& }0 M; E
  “不要跟病人做朋友。”
* u: l' w0 S& V; _  “因為他們會死。”
; t- M/ C0 c, }' j* W- Q  說到“死”的時候安格的目光莫名其妙的亮了一下，好象蜜蜂擁捉到花的香氣，或是餓獅看見大群的羚羊。他無比興奮的感覺著這個字從他的舌頭滾落出來，刺激著我的身體一個激靈。 + G5 ?2 N. G' O5 k; {( t2 f1 l7 k
  我的手的確在輕輕的發抖。它握著安格的病歷。 7 {! |; e% T% k% m
  安格。白血病患者。因已成功的尋獲到配型骨髓，住院接受治療期間，擇日行骨髓移植術。
. U) X+ f- N8 M- \6 b$ ?) k3 c$ W  包裹著病歷的鐵夾子依然冰冷，但其內容卻是讓人溫暖的。
6 c3 y$ J* h  G  一想到這裏，我又無端的快樂起來。連安格的陰陽怪調，也不是那麼難受了。
7 ]6 m7 @* k- i3 @ “安格，你看。你需要的骨髓已經找到了。不日你就是一個健康活潑的少年了，這樣你還說自己會死嗎？” 9 U" x5 o# H* z( w
  那束亮光輕佻的跳動一下，然後就深深的隱藏在長而密的睫毛裏。他無比輕蔑的看了我一眼，冷笑著：“骨髓還在別人的身上，你知道什麼。”
  X# Y1 z& g6 G' a! Z  {  他語氣中的不屑讓我覺得憤怒。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安格變得這樣的偏激，但我不能接受安格在接受別人生命的饋贈時卻是這樣譏諷的態度。
( a- {+ E; _* t. G9 k/ Q$ t% `  我不能接受有人把生命當兒戲。

    “安格，不是沒一個人都有你這樣的好運氣的，你找到了一個血型相符的骨髓，你有新生的機會了，你那麼幸運，我不知道你還在埋怨什麼。” . N0 B% a) W! a4 n1 Y
    “我又沒有要新生。只是某個女人愚蠢的行為罷了，我為什麼不能埋怨？”
9 a* B' N% e3 `7 p( b" z: Y     安格繼續冷酷的笑著，他的臉在千里之外。
* w2 g) e! K+ O' [- N2 e    “什麼女人……我不明白……” $ y6 E% i! o, v7 e! J# X
    “我媽呀。只有她一直不停尋找著配型的骨髓，若照我的意思，早給自己一個痛快了。”安格惡狠狠的說著，他白璧無瑕的臉上因為兇狠而扭曲著，完全不復美感所言。 ) X, x/ H% ?+ V- Z, N. z. c; ?
    “你是說……手術是你媽的意思？”
) Q8 h  z/ H9 l4 C" b    “當然，你以為我這麼喜歡醫院嗎？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們這些所謂偉大其實屠戳生命的手碰我的身體嗎？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們有機會居高臨下的向我宣佈我生或者是死嗎？你以為你是誰呀？” + t9 W; `4 o# e
    當安格字正腔圓的說完最後的這幾個字，他滿意的發現我的臉已經在最短的時間裏變成了暴怒。 % l2 J7 |0 z% R% b
    平靜。平靜。平靜。 ) M) k2 k) b' j4 x
    我一再的這樣告訴自己。 " H! e2 Y3 S) r4 c% c; w
    我知道我們兩個的交談將不歡而散，我知道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已經瘋了。還好，那個人不是我。 / K# m1 N- L* ^5 g
   “既然這樣的話，我沒有什麼好說的。媽媽是愚蠢的女人，醫生的手是骯髒的……除了檢查我不會碰你的，當然，我也會轉告你的母親。為了你的情緒考慮，在手術前儘量不要來看你，這樣好不好？” $ c" I' G( u. S3 u1 F
   安格俊秀非凡的臉上又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，像潛伏在深處的豺狼一般讓人不寒而慄。他微微的向後靠著，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。
, a6 n) |; ^9 m   “果然沒有人意願理睬安格，安格永遠是一個人的……”- L2 \7 K! ^0 v! ~8 Z! z/ B1 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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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8 S( n: W1 u+ l% V1 ]7 z" o8 x我的沮喪是大家意料當中的事情，仿佛早就在等我去栽這個大跟頭一般，他們非常默契的，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看著垂頭喪氣這四個大字終於掛在我的頭頂。他們會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，語重心長或者老氣橫秋的對我說：“小夥子，別洩氣，這樣的事情以後多著呢，想開點就好了。”
" p& W. S1 y' F* d可是我想不開，安格乖張孤僻的臉就在眼前，比他嬌氣可愛的第一印象還要深刻，我像看見一塊好好的美玉被糟蹋了一般，心痛的感覺直紮到心底。   p- ]' E3 I6 P0 p
我決定去找孫醫生。
5 @2 K0 b2 r9 j1 B+ |( J9 g0 o孫醫生是好好先生，地球人都知道。但好好先生葉有脾氣，當我說出安格這兩個字後它醞釀出一片低氣壓。 + l- p" k$ T- X1 J; _
“不要問我安格的事情。我寧願從來沒有治療過他。”
; B' W8 @, v; ^9 X孫醫生粗暴地打斷我。
8 J) t0 e, M* u& Q/ a“可是，大家都說，安格的事情最好問問您。”我必恭必敬。 6 C; J5 I, D# ?  j5 S: C
這句話其實應該打個折扣。 9 n# I* G6 M5 N( {. Z% E: j
大家的原話是：安格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問孫謹祥。   ^) g: I6 G/ B' t+ \5 z
我不得不問孫醫生，那次的病程記錄幾乎都在他本人的手裏，病歷上只寫了何時入院何時出院。
6 z: v, \4 n3 ^. Q: C" t5 d據說是主任和安格兩個人都同意他保管病程記錄。這一點非常讓人費解。
+ g8 w1 `) K% e! a4 {" B" J5 s; N! R簡直就是不可思議。 2 J9 b' f" W: N
“好吧，我簡短的告訴你。你怎麼對他好都是白搭，死心吧。”孫醫生面無表情的說。   j2 @3 _2 K3 I$ H* _! Z
左胸的第二肋骨間有點痛。 1 h$ J) q; T! H& @4 }
“可是，他只有十六歲啊，他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。”
6 t& b1 Q+ {! c: P“我負責他的時候他才十三歲，就已經這個樣子了。” # B# P9 o7 n. N' ]8 w/ R) r
“十三歲……如果任性一點的話也是可以原諒的……” 6 g4 ]; \; F" q& d. M  Z
“任性一點——”孫醫生冷笑著，目光咄咄的看著我。他的身體是在靠近嗎？以至於眼睛是那麼的近，那麼的近……鏡片的反光居然能夠清晰的反射出餓那張極度吃驚的面孔，在瞳孔收縮的那一瞬間放大。
% O" i- H$ l6 v7 u: y“是任性一點嗎？”
+ J2 f+ u5 q& ^/ x“任性一點的人會在醫院裏自殺嗎？” % y( f! A: q- F5 U6 f
“會嗎？！”
% V0 G9 K1 c& T* N孫醫生那咄咄逼人的面孔仿佛還在面前，但再見到安格的時候，我還是露出了笑容。
- e7 {  h4 ]( N+ k% o不是不相信孫醫生的話，而是——如此漂亮的安格實在讓我想不起“戒心”兩個字。於是，也就刻意的忽略掉了。
+ J4 v8 V* u. G+ W* P1 [我仍然期望能好好的待他，繼續做我那有關救贖的，雪白的夢。
  [/ Q& C" r8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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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8 }* g, ^; N[ 本帖最后由 蓝烟星辰 于 2008-1-1 18:07 编辑 ]

“安格，我首先說明，今天我是要檢查你，才觸碰你的。”我舉起雙手，向他展示我乾淨的手掌，“而且，我來的時候有洗過手，所以絕對乾淨。”
& O  [6 ~3 H$ ^! O: W1 W. K8 \安格翻了個白眼，轉過頭去不理我。
7 _# z. w7 c( v2 D好彩頭，至少他沒有當場搶白我。
7 G7 A6 w+ y$ \4 k) X開始檢查。
% a, `, D2 K5 J3 |1 x- J  G% @" }, ]/ G一切還好，來時的低燒已經被完全壓服了，只是心跳有點快。透過薄薄的腔壁，我幾乎能夠看到他那脆弱的心臟，正在拼命的將稀薄的血漿一點一點泵到全身的血管裏，以支持他十分虛弱的身體。
3 D6 ]& I8 N$ K“還好。明天會給你輸400毫升的血。”我頓了頓，故意幽默的說，“會不會害怕看見這麼多的血？我明天讓護士把你的眼睛蒙起來？”
( i* X' ~6 u0 M# h) f* v0 c% R0 U- p- m我知道一些幼兒的白血病患者都是這樣輸血的，當然也包括像安格這樣的少年和一些自認為很勇敢的成年人。 ; Z' o1 {5 y0 J4 P' R& o
安格的睫毛抖了抖，回過頭來給我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& G4 e+ b4 x" B3 ^& V我不得不承認帶著詭異笑容的安格也是極完美的，不過是長了黑翅膀的天使罷了。   t6 R% p5 w& a
“我輸血的時候，一般的醫生比較害怕哦。要不要我讓護士把你的眼睛蒙起來？” ' o/ }: _# S' h( W& l
安格笑得十分開心且可愛。
/ P* v$ k% Y, r5 E$ N- W“上次輸血的時候我把導管剪斷了，流了好大一地血，很壯觀哦，昏倒了兩個護士和一個醫生。”
- \) s9 _; t$ b( b安格笑得更加開心。 # ]) }. y$ {8 F+ I
我承認我有點想吐。
4 s; E$ `2 X) U/ E( U# c我的表情讓安格越發得意，他的臉在我的前方勻速遞進著，長長的睫毛幾乎掃到我高聳的鼻樑，“還有一次，我亂調輸液開關，回的血一直流到了輸液瓶裏。” 6 s+ h3 y" U* x( `. E2 N$ ^5 l
“……”
2 L' V# y( g% w4 _, \3 B“十三歲的時候，我有在病房自殺哦，是真的自殺……”   Z+ u( f8 L" u* R9 O8 ?* N5 K
“每次都好多血，你怕不怕？”
  x& P$ y5 K$ ?( R“人家說，醫生都是不怕血的。好看的醫生不怕血？你怕不怕血？怕不怕？”
8 B& K1 t4 X5 N) G* ~6 Q- h: V安格已經笑得無法收拾了。 6 \% M. g3 M" J) \
這個男孩，有著一張比我漂亮很多很多的臉。他應該是幸福的，他有一個愛他的媽媽一直在幫他找配型的骨髓，他有一個愛他的主任為他發治療方案殫精竭慮，他有一個愛他的住院醫生為解決他的心理問題悉心開導，他有一個好心的陌生人為他提供骨髓展開希望，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關心他的身體關心他的健康關心他的幸福，十六歲的孩子，難道不是應該整天浸泡在蜜罐中嗎？
% G2 U0 k, {1 p  p“安格，你才16歲，為什麼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呢？”
- b' X6 n' n% x我平靜的問。
' A: L* C, }5 _& K0 k8 D安格又一次把身體向後靠。
$ P  ^: ?3 o7 g9 g* o後來我知道每次他表達自己失望的時候就會無意識的出現這種動作，他小心的包裹著自己的內心，不讓別人看透它，傷害它。而事實上，他自己傷自己的最深。
+ w( `0 J. }2 x3 A+ e* t2 ~9 w2 a安格臉上露出一個笑容。 , O! J3 s2 v' l( l5 c- I
那簡直不應該在一個16歲的少年臉上。 2 k4 d4 r) S& z% d
它過於妖化。它志在必得。
1 w6 |) o! j) \  R“為什麼不呢？”   {( P. {+ {5 A
他笑著，上下睫毛覆蓋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。 . ]9 Q" p( t0 \9 e& x; }
“16歲，什麼錯誤都可以被原諒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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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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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0 [4 T. t# k$ k在與安格的戰鬥中我從來沒有贏的感覺，這讓我說不出的沮喪。
& [& |5 I3 Y4 n( v$ `+ q
* O: t* \% l7 o/ n2 c其實如果我瞭解安格的過去的話，我應該知足了。因為他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根本就不理不睬，一切不配合。對我他也算是乖了，至少藥有好好吃血有好好輸，如果是以前的醫生知道安格這麼好對付，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去燒高香了。 + C; U& s% |/ M3 c&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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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格除了有點輕微的人格變態，喜歡自虐和虐人外，真的沒有什麼不可愛的。 : `! s4 U1 \: `. I

4 ~; |6 E& y! U8 ?. V; b& fTNND,如果他的變態也能稱之為可愛的話，我真是榮幸的想吐。 / w1 c. [9 ?" F$ f/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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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惡的是，他明明跟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對著幹，但在主任面前又乖得像頭貓。據說安格得白血病有14年的歷史，只有主任從頭守到尾。想想看安格真是聰明，把主任的馬屁拍得啪啪響，不僅醫生護士忍氣吞聲，還有“單人”病房可以住。我深深佩服安格的深厚心機，果然不是一個16歲的少年可以比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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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\( q* Y1 ?  j生氣歸生氣。我還是希望安格早日順利手術，于公於私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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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安格的手術遲遲沒有進行，據說那個配好型的人出差了，過幾天才能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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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我告訴安格的。他冷哼了一聲，扭頭看著窗外。 0 N) @0 N# w1 {" h# J# m

0 V/ _- V* x( ^+ A# G7 q. }那一聲哼，幾乎要讓我暴跳起來。 * ?2 R8 S$ l6 u0 Y  l) u+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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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東西……什麼……什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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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4 l  o: K2 N# ?什麼東西？在令他害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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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格依然冷著一張臭臭的臉，床單外面的手指卻在發抖。 # T# f1 M4 u3 j* r% K+ J* I! X# G9 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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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他的手指。 3 |0 W# r) b: B: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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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間真的有換位的感覺。我感受著他的恐懼，他的緊張，他的孤獨，他強壓在自尊面具下的那份少年的惶恐。 ' [' I' ^" |1 k0 Y5 f, T# K& w#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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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人可以對生命無動於衷，哪怕是安格這樣的人。 " `0 U! ~8 S( Q* }5 [3 X6 F$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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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，我氾濫的同情心又把我不理智地淹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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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@1 [% B+ {/ G- P於是，我氾濫的同情心又淹沒了我對他的正確評價，想對他更好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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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，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。我剛剛成為醫生，我關愛病人，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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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4 }, }2 ^* v' M我的態度反映到行為上，對護士的態度就越來越好，除了陽光般的笑容，還有很多可口的點心在笑。 & D/ n; ~% Z  G' v1 Q  C(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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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護士的心用到安格身上沒有我不知道，用到我身上的卻明顯增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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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' x1 [! |, a" o$ K# |1 \! ]4 Q$ A小護士會在我為安格檢查的時候開心的笑，會用比平時更溫柔的聲音跟我說話，會在安格給我臉色和冷嘲熱諷的時候幫我說話，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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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( L. K1 i" I* W“那個小護士好象對你很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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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護士出了房間，安格突然這麼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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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% I. a$ C  I+ `, ?: M; D我並不覺得小護士的態度有問題，她的表現形式在我的情史上連毛毛雨都不算。不過安格提醒了我，安格提醒我到剛才那個人可能有意思。 4 N  G  O# A7 L$ \/ w; X

, s  G6 I5 ?6 d“啊，這麼說來，我記得她的樣子好象長得並不難看。”   T5 c5 D8 c5 G9 D

' {5 G4 l! v( L2 M) K9 i我努力的回想剛才出去的那人的模樣。 ! _6 c  `! @  ?' s, N'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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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格偏著頭看我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：“喜歡嗎？笑起來甜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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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1 e% B, @$ Z' o我低下頭，記錄我的病歷。 & N; u' |, V) B0 J,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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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難看又不代表好看。我的眼界很高的。” . h7 v( V: r- ^, Y6 C& ]3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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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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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格傾近身體，饒有興趣的問：“你有女朋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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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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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t) j. m" u( ]; n6 P“沒人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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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) t( E; G! i+ z$ |“怎麼會？”我抬頭，露出一個招牌的笑容，“雖然你不耐煩，可是很多人很喜歡我這樣的笑容，無往不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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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8 [1 u3 h* I一瞬間安格有些呆呆的，然後他很快低下頭，懊惱說：“不知道有什麼好，傻傻的。” & _' P6 p% E9 t% U9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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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就有人很喜歡啊。”我又誇張的笑了一下，露出我白白的牙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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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V# h* ?: M7 l0 H" f“什麼呀，笑起來臉裂得跟蛤蟆一樣。”安格很不屑的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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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也是很帥的蛤蟆。”我習慣性的回了一句，低下頭去繼續寫我的病歷。 ( X4 d# b3 p: L5 }/ b

  y% [+ Q9 Y) i過了很久我才意味到安格在笑。 1 w$ I. k/ T5 U# c% h

% z) ]# z/ U: W. ]( U我見過安格很多的笑容，有在主任面前膩歪的笑容，有在醫生面前冷漠的笑容，有在我面前譏諷是笑容……無疑，安格怎麼笑都是好看的，就像鑽石蒙了灰依然是鑽石一樣，怎樣的安格也美得跟天使一樣。但我沒見過安格真正的沒有心機的笑容，那種笑容像解凍的泉水一般甘冽，像天山上的雪蓮一般純淨，他蒼白的面容在笑容的映襯下如白玫瑰一樣溫柔的綻放著，直而長的睫毛在乾淨黑寶石上仿若劃破水面的漣漪一般，激起陣陣動人的瀲光。 % t# b! _( [5 f$ p" V: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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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格，”我情不自禁的喃喃道，“如果你經常笑的話，一百個龍天都沒你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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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( Y9 E9 x2 W2 F. B3 f7 D& F  g笑容定格。安格僵硬的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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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5 O% k$ p& C2 d* Y再起嘴角，無限譏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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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2 w! L% I, x; x* O“我有天天在笑啊。你沒看見嗎？”   b/ h- i* @6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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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這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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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剛才的，全無心機。” 7 `- c* ~" P5 o9 k/ x; N5 b; ^

8 e: _  F" l8 }- i安格徹底不笑了。他重重的躺下，蒙著頭喊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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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/ J( q6 ~# C2 Y“安格，答應我好嗎？”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聲音有些發抖，我扶著病歷夾的手在告訴我我在發抖，我抖得眼前的景物都在發晃，“手術成功後，要像剛才那樣笑一次，露出你16歲應有的笑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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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$ f# I; {+ ^# }1 z  }8 U0 h那天我最終也沒有做出承諾。 9 N6 z- R* A$ f/ D/ I4 e3 Z1 m
就像從來不相信人一樣，我從來不給人可能做不到的承諾。 * T4 g3 k  v7 m3 p9 u& E8 l! i
如果說“好”，我就一定會做到。 - Y7 O3 x- }: g  u8 w
如果做不到。
, e5 k" w5 v% o; }+ `) K5 j2 w當初就不要給出希望。 / a  p& v) H5 g& o1 ^; D
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。
: ~4 r! j, Q& E- f3 R+ u4 F8 @我…… ( _; H0 j7 M$ J$ y2 A+ N: \0 e2 s
一直……
+ ^/ q7 o' T( W" p4 r8 b( |是這樣認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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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, N+ b$ V; r+ e那個小護士莫名其妙的被安格“辭退”了理由是態度不好。
4 e1 q8 f, |" L* \0 B$ n2 N/ {當我質問他小護士哪里不好的時候，安格很振振有辭的說，我和小護士聯合起來欺負他。 ) b( Q+ o+ L* R2 t8 ]) x* J
我很生氣，說那你把我也辭退好了。我還巴不得呢。 5 @* k* J" m- K7 T# x' V+ {
結果那天安格發了很大的脾氣，我看他精神旺盛得很，一點不像有病的樣子。
- c) b% x( b( o5 W3 ~主任知道以後狠狠的批評了我一頓，說我沉不住氣，跟信任自己的病人說這樣傷感情的話。   r6 j' l2 C0 x4 u0 F8 z
“他哪里信任我了！” 9 {1 G! d4 _& M4 B( ^9 a+ e
我禁不住大叫起來。 " K& B4 U( E' r. i! L1 W% c
“主任你知道嗎？他只有在你面前才乖乖的，在我面前他恨不得我早點死呢！” / _2 M$ J) D" [2 E+ ~: T' L
主任很奇怪的看著我。然後說了一句更奇怪的話。 . s& X9 J. l+ c8 _* A. D5 Q/ I
“我一直以為，他巴不得自己早點死呢。” + m. L; w* u7 s
然後主任很快的轉身，不讓我看他的臉。
; u# k* v# ^& L1 m8 u5 J1 F* i“怎麼會這樣？”
! z" z1 o7 u1 R4 q* \3 L7 ~“大概。給人傷透可吧。” * ]. S" _9 ?# e: Y0 b, f
主任的身形突然遠了很多，童顏鶴髮的，滄海桑田到聲音裏去了。
0 y$ _* R" T/ ^& k4 {他輕輕的咳了兩聲，說你走吧我已經說得太多了。
3 v/ V7 w8 c# R, f2 E4 `! J我還想再問清楚，但談話已經結束了。主任到渣滓洞實習過，半點口風不漏。 1 ?6 U" {- \% X8 C/ k
我無奈，對安格的態度只能忍，忍，忍。
0 m+ _- c" X. U. c0 b% ]我回到病房，吵歸吵，病人還是我的病人，我要負責到底。
" m; X( }* B/ r4 |3 N( f9 b, l多麼敬業的醫生啊，我盲目崇拜我自己。
/ f2 m2 \& K! j1 h5 e$ p# B9 Z居然看見安格的母親，我始料未及。 7 @' s) I" C5 B
那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性，安格恰到好處的繼承了她身上1/2的優秀基因，我可以想像到另1/2的優秀基因在他的爸爸身上。
( n5 U6 p8 n0 n; D3 x一個美麗的女性本來就讓人憐愛，如果這個女性在哭就更讓人憐愛了。
2 q& ]# x# X1 s“安格，抬頭看媽媽一眼好不好，媽媽來看你了，你看媽媽一眼……”
/ ^8 j8 x( q- Q8 Y安格仿若未聞，頭蒙在被子裏睡得死死的。 4 P7 r9 i2 m' {: u
哪個哲人說的保護女性是男人的天職來著，我沖上前去，一把拉開安格的被子，“你要發脾氣沖我來好了，不要殃及別人！”
( D' x0 ]* n) s  H我這個大男人的動作首先驚嚇住了安格的媽媽，她目瞪口呆的看著我，很久才想起來說兩句客套話：“醫生，您別生氣，我和兒子關係一直都不好，您別怪他。”
& h5 a, U* t0 t, v; y* e" M0 I安格也仿佛受了驚嚇般呆呆的看著我，很久才羞惱的一把抓過我手中的被子，憤怒道：“關你什麼事啊，我在和我媽媽生氣，你出來幹什麼！”   U  J5 v0 Z, ~" J3 \
原來不幹我事。我撓撓頭，露出一個我自以為很陽光的笑容，然後退居二線邊上悄悄照應著。 2 V6 }; [( Y; L2 e- h( \
安格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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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“爸爸呢？”
, R  ~6 W; S! a+ Z- i7 ]隔了好一會兒，安格冷漠地問。 . j9 e  b* i5 b, Q# L
      “還在外地……”
& y1 W3 ?* l0 F8 C      “就不怕見不到他兒子最後一面了？”安格嘿嘿的冷笑著。
( j+ a5 Y5 u3 |      “孩子，你別這麼說……你的病需要錢啊……”
  x7 w/ i) G' V  m- J      “叫他不要把錢扔棺材的嘛——”很不屑的聲音。
% A6 f  Y/ u0 F' \" S8 t/ n      “安格……別再亂說話了，你說這樣的話……媽媽好傷心……” # |( d* ?/ V" R2 e
      “那你也別來了，上爸爸那兒去給我掙活命錢吧。” + a; v8 T" |+ _: ~9 B
      嗓子越發的乾澀起來，而安格嘿嘿的冷笑在其中分外的刺耳。 4 ~$ R' z1 `' Y- y1 H& D8 q
      面如寒霜。
% t) S/ a$ J1 P2 K0 T8 m5 Y- g) |     “你答應我不來 醫院的，你說話不算話。”
* c$ n* C9 Q8 Z2 ~5 x; p4 t     “安格，你的手術老是不做，我真的放心不下啊。萬一又發生以前的事情——”
/ K- j7 B3 }5 M0 S7 E' k/ J     “那也是我的命。” " g3 e8 a" T% D! K1 M/ \% y
     “和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 6 k/ s9 @8 Y2 e2 t5 [# Y( i- _
安格低下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遮住眼睛，在面頰上投下陰影。 # i& r! r: k, ]3 H' u# v
     “安格，不然媽媽去找那個人，媽媽去求他，求他趕快把骨髓捐給你好嗎？多少錢都給他，磕多少頭都可以，媽媽……”
# `0 g& L0 b: [+ b6 A! y, @/ t7 L) f     “你還打算賤多少次？” * x( _% ~- }' i" x: x/ y, s1 P
      安格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並不大，甚至可以說是語音輕柔，如白綢子般輕軟匹練。然而那語氣間的狠勁，又是那樣的冷酷和陌生。我想大概這才是真正的安格，安格有一顆真正惡魔的心，他可以在親人的傷口上捅一刀。 : e/ @8 ]! C, C% P( B
      你還打算賤多少次？ 3 Y. \' ?7 D! L$ e3 f
      沒有人，可以對辛苦撫育自己的父母說出這樣的話。 " t  ?1 `$ C$ t4 O
      這句話的效果非常明顯。美麗的女子驚天動地的哭了起來，我沖上去。很想在安格漂亮的面孔上甩上一巴掌。然而我沒實施成功。那個女子死命拖住我，哭得驚天動地：“醫生，您別生我兒子的氣，是我對不起他，真的是我對不起他的！” " N5 E$ ~- ^) G0 O) e
安格猶自梗著脖子不認錯，殘忍無比的再捅一刀：“都是你的錯！為什麼還救我？讓我死好了！反正我一直都不想活的！”
3 H  H+ C6 A' j* w- R4 D# Q     “安格！”我怒吼道，“那是你媽媽！” : F# s- U% k$ z! p
     “我知道！所以才都是她的錯！”
% e7 @7 Q4 R: H. _; v      時間有一瞬間的暫定。三個人都瞪著眼睛互相看著，仿佛不認識對方。
* l+ Y- N" u: R' Z8 w      然後安格哇的一聲噴出血來，點點滴滴的，像極紅色的櫻花。
& R" a" f6 ]/ @( |# S% s- V5 s      於是，鎮定下來，一字一句，冷若冰霜。 8 j/ S% N! H" B# F
    “在我18歲擁有刑事處罰權之前，我所有的錯都是他們的。所以，他們要承擔我所有的罪過，我所有的錯誤，我所有的幸與不幸……” 4 c2 b2 h" o3 T3 W' s. P
    “承擔我存在的錯誤……” 5 G+ v( x9 E- F#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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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我活著的錯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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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: A1 b. [) i  \' N[ 本帖最后由 蓝烟星辰 于 2008-1-1 18:43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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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美麗的女子走了以後安格的身體極度虛弱，輸血都不管用。看來安格說不讓媽媽來是自知之明。我很想現在就教育一下，安格，但看他那昏迷中還微楚的眉頭，我非常善良的把這個日期無限後延了。 0 ]7 L2 ~+ B. ], c$ K7 o
     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。
& t6 {* @$ K1 X' A2 n    “如果我今天又一次批評你，你服氣嗎？”主任的臉可以刮一層霜下來。
5 M" _" q+ S- B* w    “是我不好，我把事情鬧大了，我不應該讓白血病人情緒波動，我不應該看見白血病人情緒波動的時候不橫加阻止……”我像背書一般歷數自己的過錯，語氣沉重的恰到好處。 ' p) w5 ?* F. n) N
     很多年以前母親就曾說過，我不僅笑容好看，痛心疾首的樣子也非常的動人。
% e# E, q5 |! k% _* \     所以每每我犯錯就趕快認錯，所以往往認完錯後更招人喜歡。 + o0 L& L9 t' c' F( O
     果然，主任盯著我看了半天，終於發出一聲疲憊的歎息。 . C% {' a  }0 @
     我立刻禁聲。 & w* B$ x+ c# i( c6 I) m
    “看見安格的母親了？” 0 ~* |& c) f: H
     我點點頭。 9 \( l% a. L2 x
    “很美麗賢慧，而且善良的女性吧？”
! R% D! {* h5 b$ _5 T. j1 z% @' P     我用力的點點頭，幾乎不用一秒鐘考慮。
& f1 X) y) Z& Y    “我十四年前見到她的時候，她比現在還漂亮。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和她比的話，大概就是安格了。” . Q% X* X" ^, Q8 o
     我很想糾正一下主任的口誤，安格是很漂亮，但他不善良，一點都不。如果他算善良的話，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善良的像小兔子。
* O8 Z9 f: y- Y( F9 o( o! V     主任橫了我一眼，加重語氣道：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和她比美麗，善良的話，大概就是安格了。”
5 R" U4 g4 x* \     我承認我不能接受，我很倔強的把它表露在臉上。
0 d  M/ F" A5 `; O     主任置之不理。
' d0 G$ N5 f& G$ ?0 j    “我認識安格和安格的家人14年了，小安格的白血病就是我確症的，小安格每次病情的反復都是我治療的……可以說，他後來14年的歲月裏，有1/3的時間是在我這裏度過的，我對他，有一種近乎于父親一樣的感情。”
8 y7 w; h# j% Z7 }& \- l+ _     我心裏暗暗撇嘴。
# Z9 Y( a. ?* \0 R$ C6 o) U: f     把別人家的小孩嬌慣成這樣，主任你這個“父親”當得我埡口無言。
/ k( H4 }/ Z" T     主任沒有發現我古怪的表情，他沉浸在往昔裏不能自拔：“我是真心喜歡安格的。你沒有見過他小時候，那是怎樣一個可愛，懂事的孩子啊。打針從來不哭，乖乖的絕對不會亂跑，有時候他父母圍著他傷心的哭，他還會揮舞著小手絹給爸爸媽媽擦眼淚。他總是用很純淨的笑容對所有關心他的人說，我會好好活著的，我要活到老，養爸爸媽媽一輩子。” $ ^* [" d/ G8 e' z4 ?+ p- o
老主任的話很有感情。我承認我聽進去了。
, |% F1 w9 |6 I* L! k* n/ F   “我不知道是上天在眷顧這個可愛的小生命還是在折磨他，安格獲得比別人多得多的機會，也得到了比別人多得多的傷害。安格8歲的時候找到了第一個配型的骨髓，那個時候他們全家是多麼的開心啊，安格像一個真正的天使一樣把他的快樂傳遞給每一個人，他總是說他很幸福，很幸福，很幸福……” 4 i& Q/ m/ M6 Z& x: o$ L
    我悄悄的注意到主任的一個措辭——第一個。 7 h# C7 w3 H$ R) h" U7 b3 S
   “第一個故事的結局很顯而易見。那個人最後沒有來，他在關鍵的一刻退縮了。人們總有很多理由，要學習，工作很忙，身體不適……呵呵，人們有那麼多善良的藉口啊，一點都不會為它們的後果難受……” ( F7 U+ T; r7 G2 J1 D& ^  g  K
    “怎麼會這樣？”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主任的話，憤怒的嚷著，“既然已經決定要捐獻骨髓，為什麼又那麼多的藉口？為什麼又要反悔？這不要玩人嘛……”
) S1 ]/ t- z: E; H' i2 W    “這算什麼！”
3 n* b7 B9 m# f' Q  I* t) \     主任冷笑著，鏡片後面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光。“別說這個人和安格毫不相識，救助他完全處於人道主義立場，想反悔就反悔！就連那些兄弟姐妹，父母子女，給自己的親人獻骨髓的時候也推三推四！撒潑不幹！更有甚者，面對自己的親人也能張嘴要錢！或者要交換條件！比起這種小小的戲弄，這又算是什麼！” ' y  j; _! c! h6 _* Q4 s
     我徹底呆住了，無意識的一直重複著：“怎麼會這樣……怎麼會這樣……” 5 g# P5 I' }8 K( w" e* b
    “這就是人啊——”主任長歎著，“人性永遠是那麼複雜，可以無私也可以狹隘，可以博愛也可以冷酷，可以忠誠也可以背叛，人性如果像血液一樣可以用儀器來分析的話，人類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，發展出今天的文明了！ . N" n5 C0 {: x) h
     我久久的不能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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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4 p( U3 F4 E5 @8 b! Y4 r[ 本帖最后由 蓝烟星辰 于 2008-1-1 18:45 编辑 ]